长沙的文艺腔复兴

在历史上曾经非常文艺腔的长沙，经过文夕大火，经过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大一统教化，慢慢变成了一个几乎不容文艺腔的城市。
　　其实生活和文化有着几乎相同的德行，当这一头被无限强调无限扩张的时候，你总会不由自主地思念那一头，好比禁书永远是读书人最大的诱惑，又好比中国网民总喜欢翻墙进入被阻截在绿坝之外的网站，长沙硬梆梆的以权力崇拜与嗓门大小作为审美的最大公约数已经好多年，人们开始有些儿怀念那久远的文艺腔了。
　　顶级华人摄影大师张海儿的太太，是地道的长沙人。我回长沙工作前，从她口中听到了对于这个城市的最苛刻的评价：除了湖大那一块儿，长沙其他地方都是乡下。在长沙混了三年后，我明白，这位和夫君一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知识分子姐姐，所痛恨者，恰好就是文艺腔在她故乡之城的消失。
　　每天都显示权力，跟时刻炫耀体力一样，是件很累很乏味的事情。所以，长沙经过几年的大喘气之后，慢慢的就不那么喜欢嚷嚷：一些安静的小餐厅出现了，一些试图主题先行的酒吧开张了，小剧场演出渐渐成为常态，也隔段时间便能上演一两场非常文艺腔的话剧。前些天，我跟本地某位列台阁的圈内前辈茶叙，他聊起自己反复阅读的《瓦尔登湖》，谈到对棱罗老先生那种宁静守真的境界的神往，又由此论及这个城市文化性格的建设与养成。我听了，竟有几分欣喜与感动。
　　我对荷兰银行有着相当强烈的好感，原因是有一次我带着小侄女穿越上海外滩地下通道时，发现：通常被用来做广告或者或者刷着标语或者涂鸦着下水道维修和二手房租售信息的地道两壁，居然工工整整地挂上了装帧得非常漂亮的凡高作品，向日葵、阿尔的吊桥等。喜欢画画的小侄女在二十余幅印象派巨作前流连了好久。每个灯箱的右下角，都有小小的皇家荷兰银行上海分行字样。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家银行，她提升了一个城市的腔调。
　　在长沙，因为这点儿小情趣，我住进了一座以莫奈命名的公寓，我常常在夜半回家后，透过落地窗打量庭院里的广场，听仲夏夜的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轻响，这时候自斟自饮两杯，想一想莫奈和高更那非凡的才华与闪亮的岁月，体会这静好的时光之美。
　　我把这种感觉称作长沙的文艺腔复兴。

　　而长沙的文艺复兴，在更遥远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