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晚上好HAPPY

　　那是我们读高中的日子，十六七岁，刚冒出第一颗痘，刚开始发胖，还不用太着急，想着的事情只是读好书，考上好大学。

　　娱乐非常匮乏，生活的圈子就只是学校和家里。月月买《时代影视》和《当代歌坛》，下了课就扎成一小堆讨论这期谁上了海报。每周都会准时剪掉电视报上自己喜欢明星的花边新闻。上个体育课在操场上跑一跑，就能满心欢喜．

　　没有太多烦心的事，最多就是嫉妒一下期中考试排在你前一名的同桌，想把英语成绩提上去；偶而会想着晚上少吃一点东西，但很容易开解自己，减肥这件重要的事情是留在高考以后；想看周末大放送的《天龙八部》，但爹妈不出门，实在是没有下手的机会．

　　我现在还能记得我们那个小破教室下了课时熙熙攘攘的样子，大家用书互殴，隔着桌子吼别人的名字，像扔飞盘一样把作业本甩给组长，起哄某男和某女，讨论谁又新买了件以纯的衣服——她真有钱，自习课上装作讨论问题的样子说着小话……

　　好忧郁，因为觉得未来是不确定的，这种不确定体现在——是考得上好大学，还是考不上好大学呢。那时我们已经嗅到了命运中那种不确定的神秘与神奇，有一点不安，却又无能为力。后来，我们发现了这根本就是生命的调调，就算你考得上好大学了，你找到得好工作吗；就算你找得到好工作了，你嫁得了好男人吗；就算你嫁得了好男人，生得出好孩子吗；就算你得生出好孩子，考得上好大学吗……

　　——从前，对付生活的无趣，我们总有那么多的小花招小伎俩。后来，生活拿这些小花招小伎俩对付我们，我们再也没有赢过。

星期天的晚上好HAPPY

　　每周休一天假，周六晚上开始，周日晚上返校上晚自习。

　　城市就那么小，时间就那么集中，那是我们彼此都熟悉的时空。我们都在小城里那几家技术不怎么样的理发店理发，低下头时，推头的机器在我们的耳边嗡嗡作响，在脖子上留下青黑整齐的发荐。我们常在周六晚上人满为患的澡堂子里相见，家长们会热情地招呼晚到的孩子到自己的莲蓬头下冲个澡，热气腾腾地出来时有神清气爽的感觉。

　　我们非常善于把这一天的时间安排的丰富多彩，洗澡、理发、买衣服，到了周日晚上，几乎人人都会焕然一新。周日晚上，从进门到穿过讲台走到位子上的那短短一段路，我们往往要接受七八十双不比镁光灯逊色的眼睛的上下打量。走过去的时候是忐忑的，要深呼吸一口，却又满心期待的想得到点赞美。

　　而撞衫甚至撞头等惨无人道的事件总以极高的频率发生，甚至可以跨越性别发生一男一女分别顶着一个同样的锅盖头一前一后默默穿过的情景，从他们仇恨的眼神中，我们读出了“再也不去那家店”的仇恨。也总有人不识趣地喊一嗓子：“XXX和XXX一起剪了个地瓜头啊！”

　　讲台是我们的红地毯，我们在彼此的眼皮子下生活，无论是第一排的，还是最后一排的，享有着共同的空间和时间。我们关心你新剪的发型，记得你前天穿了什么，能读出走进来的那一刻你是欢喜还是忧伤，你的身体发肤就是你的语言，我们的默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对一切漠不关心，室友、同事甚至自己。那时，我们对于头顶一个锅盖头的自己都充满了被肯定的期待，今天，我们常常面对一些人，和他同室而处、朝夕相对，却一转身，不小心，就再记不起他的样子。

后排男生教我的事

　　后排坐着一些很高大的男生——那个时候，高大常常掩盖一切，成为帅的代名词，因为我们的审美还没有完全成熟。而且自《流星花园》起，高大的男生们开始扎堆，上厕所也要结伴而行，像风一样穿过因为超员而变得狭仄无比的过道，我猜他们是企图形成一种规模效应，令女生像花痴一样惊呼“好帅啊”。

　　但女生们没有那么好骗，她们知道那是在耍帅。女生们会给他们编上号归个主。当他们在下课时经过的时候，她们会窍笑着起哄说，XXX，你的XXX过来了——如果 XXX非常不帅的时候，她们常会有一种扣屎盆子的幸灾乐祸，但是被开玩笑的那一位永远都像谢霆锋一样自得其乐，一笑而过，并且兴致勃勃地参与到下一轮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运动中去。

　　后来，前排女生就逐渐忘记了后排男生到底帅不帅。

　　他们抽烟，他们做弊，他们撬课，他们早恋，他们和老师对着干，对于前排女生来说，他们是叛逆的隐秘萌芽，他们是黑暗中的微光与诱惑，他们是另外一种人生与可能。

　　每个坐在前排的女生都会记得这些男生，他们从后排迈着大步走来，穿故意不拉拉链的运动夹克，不是太干净的蓝牛仔裤，刚洗过的头发上打着油亮的摩斯，微微颔着的胸，低着头匆匆而过，鸟都不鸟我们一眼。

　　他们的衣角擦过我们的书桌，烟草混着劣质发胶的味道芬芳而恍惚的，远盛我们苍老后巧立名目、欲盖弥彰的任何一种香水。

　　他们的从我们身边经过，慢慢走进红尘里，有一天变成出租车司机，长着胡碴的爸爸，戴大金戒的老板，警察和混混。

　　但我们还是用膜拜的姿态在看他们，看他们清晰无码的真正青春。

这真的是一篇严肃的文字

　　我好像很喜欢积攒秘密。

　　这和攒钱一个道理，你往钱罐里丢一个硬币，再丢一个硬币，你从来不会觉得硬币是钱，不知觉中，你就有了一大罐钱。但秘密就是，你从来不觉得你没说出的那句话是个秘密，但久而久之，你就有了一大罐的忧愁。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有很多朋友，我们挤在一团上课，挤在一团玩，挤在一团说别人的坏话。我们有很多的内容可以安排，唯独缺少互相赞美。

　　这使我们的生命缺少了一种美德。当我们的眼里满是砂子时，生活就不会太美好。

　　我那个时候胖，于是有一点自卑。在单纯的年代，自卑是一件单纯的事情，也许过去了，根本就好了。但是，我的朋友们还是不停地，当面，或者背后，取笑我的肥胖。

　　当一个人非常介意一件事情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老是提起，特别是我这么容易记仇的人。

　　于是我认为，在肥胖这件事上，我只能一个人承担。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开了个头，就收不了尾。一开始是肥胖，后来可能是其它什么事，都成了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事态就变成了，我好像有很多朋友，但你们其实知道我什么事情呢，我对你们一点都不信任，你们可以在肥胖的事情上取笑我，同样也可以取笑我爱上一个庸俗的男人，或者是做了老板的二奶，或者是愚蠢地囤了很多高价中石油的股票，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当你认为人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人应该有自己生活的空间时，对自己的过分信任，可能会造成对自我空间的过度向往，而后者，很可能造成对于任何人的不信任。于是反过来，我也不希望你们过于信任我，因为我带着一点仇恨，也不是神父，非常不可信——孤独感从来就不是天生的，你总能找到它的源头，不是吗。

　　不过，那时候，我看起来还是过得很美好，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自信、聪明——虽然肥一点，在我体重达到史上最高点的时候，还有识货的男生暗恋我。

　　所以，难免有人会边取笑，边用膜拜的姿势来看你，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取笑和膜拜，都是很真诚的很流行的病。

　　许多年后，你成长了，改变了，有了你自己的生活，还有人会刻舟求剑地对你说，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她甚至忘记了，她自己都变了。

　　用膜拜的姿势来看别人，满足的只是自己匍匐在神脚下的的幸福感。所以不要给自己贴金，不要再按你理解来安排别人的生活，用依赖语气对别人发号施令。

　　给他人一点生活空间，让她自己生长，这是一种美德。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家看天涯上那个帖子《我要回到1997年了，真是舍不得你们》。时光倒流是个好东西，阿娇可以重新穿上衣服，广大股民可以不买中石油中石化，我可以做回一个普通得像炮灰一样的人，幸福地被埋没掉。

怀念也是这么一回事

　　本科没毕业的时候，我们还是有很多相聚的时光，寒假、暑假，呆到不想回学校。

　　有一次，我们心血来潮，回到原来的校园去。

　　那天是高考结束之后，校园里空无一人，我们穿过去，来到原来的教室。

　　门锁着，窗子开着。老杜不甘心，要翻进去看看明星墙还在不在——我们靠着墙坐的时候，偷偷在墙上仿造明星的签名，我记得我签了林心如和王菲，老杜写了JEFF张信哲，还有很多很多不记得的。

　　过一会，她大汗淋漓地从窗户翻过来，然后气冲冲地说，没有了，都没有了。

　　那些印迹，只要粉刷一遍，就不会再有了。

　　我们再也找不到当年的蛛丝马迹，只有立在那儿看了一会。

　　课桌还是那么多，非常拥挤，转身都很难，黑板和墙壁都很脏，并且开始剥落，讲台台阶的水泥，掉了个角，露出里面粗陋的红砖，地上零乱着破旧的课本纸和考卷。

　　我们像踏红地毯一样神圣地走过的讲台，原来只有那么巴掌大的一片，锁着我们三年欢乐的教室，原来就是这么破。我们都很失望，原来这儿这么小啊。

　　一间房子，也会有英雄末路与美人迟暮，喜欢一个明星，就不要看她卸妆的样子。

　　怀念也是这么一回事。